溫馨提示

深夜看書請開啟夜間模式,閱讀體驗更好哦~

初見

26

她的裙襬在膝蓋上打了個結,降落時帶起的風把她的裙子吹得微微鼓起,如一朵花的盛放,上麵還沾著桂花零落的小小花瓣。事情發生得很突然,鄭予安愣在了原地,一瞬間感覺好像看到了武俠小說中跑出來飛簷走壁的俠女,亦或童話書裡鑽出精靈,落在這個平平無奇的早晨。那女孩儼然自我定位為一個矯健的體操運動員,因為她臉上帶著對自己敏捷身姿的自得之色,落地之後瀟灑地一展裙襬,欲做出一個舉手致意的動作,卻在看到樹下還站著一個人...-

高三那年,薑渺的繼父周強從遊手好閒中短暫地清醒過一陣子,托了各種人脈,找到了一份替有錢人打理庭院花園的工作。

薑渺在尚不能說出“爸爸”二字的年紀就失去了父親,從此與母親相依為命。母親關淑麗體弱多病,生活難以為繼,親人的同情和接濟很快像烈日下的水窪一樣蒸發殆儘,到後來像急於出手一件滯銷的貨物一樣,四處替母女二人尋覓下家。

就是在這種情況下,她們遇到了周強。

離過婚,蹲過牢,脾性暴戾,本事寥寥,一個在正常的婚戀市場上難以立足的男人,薑渺和母親就這樣被推給了他,親人們像完成一樁錢貨兩清的生意,拍拍手揚長而去,從此對她們再無過問。

這樁婚姻無關幸福,隻是一個生活潦草的男人急需一個替他打理家務的保姆,而一對無依無靠的母女需要一個生活的保障。

薑渺不喜歡這個繼父,甚至可以說是恨。她知道母親也不喜歡他,因為他是一個吃喝嫖賭樣樣都沾的爛人,偶爾喝多了酒的時候,還會對她們動手。

可是冇辦法,年幼的她和病弱的母親需要有人負擔她們的生活。即使周強是根腐朽的爛木,至少也能為她們提供片瓦遮身。

周強好逸惡勞,賺一天的錢便花一天,薑渺自有記憶以來,生活就從未寬裕過。如此直至她升上高三,成績一直拔尖,多年來被酒精泡糊了腦子的周強忽然清醒過來,驚覺自己此生不會再有一個親生的孩子,而薑渺前途無量,以後養老的問題還得靠她,此前一直對她少有好臉色,以後還是得挽回一下形象。

於是他四處打聽托情,找到了一份園丁的工作。

那戶人家姓許,在榕城本地也是小有名氣的富戶。周強混沌半生,在侍花弄草中沾了點財富的光,腰桿都挺直不少,人也正經起來。隻是飯桌上時常向薑渺母女添油加醋地描繪許家的財大氣粗,把有錢人的奢侈習性連同下酒菜一起在齒間嚼得咯嘣作響,混著豔羨與嫉恨一起嚥下去,末了還要狠狠啐一口,罵一句天殺的富佬。

他心裡對有錢人充滿怨憤,卻又不放過任何巴結的機會。

許家女主人尚算和善,周強工作時總挑各種機會與她攀談,她也願意迴應,聊的最多的話題是抱怨女兒貪玩不服管,成績總也提不上去,已經升高三了,離大學的門檻還遠著呢。

周強靈光一閃,表示自己有一個同樣讀高三的女兒,上的是市一中,成績穩居年級第一,兩個孩子差不多大,可以搭伴學習,做個激勵。

進市一中的難度不亞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,周強窮人一個,孩子肯定是憑成績進去的,還是年級第一。許夫人略一思索,欣然同意了。

薑渺對自己被當成伴讀書童這件事十分不悅,但周強難得做正經事,她不想拂他對工作的積極性,隻好一有時間就往許家跑。

第一次見許夫人的時候,她內心是有衝擊的。

她應該和自己的媽媽差不多年紀,可時間卻在她們身上留下了截然不同的印跡。她的媽媽兩鬢過早地斑白,臉上細紋蔓生,許夫人卻是肌膚紅潤,妝容精緻,不管是外貌還是精氣神,看起來都隻有三十多歲的模樣。

她看起來很親善,見到薑渺時也笑得很和煦,但薑渺卻能從那笑容之下,感受到一種微妙的輕視與敷衍。

也許這就是生意人的本能,即使內心不屑,也能笑臉迎四方。

她的女兒許嫣然尚冇有這樣的修為,她對薑渺的不喜是明晃晃擺在臉上的。第一次見麵的時候,她白眼直接翻上天,腳步匆匆地回到自己房間,砰的一聲甩上房門,險些將跟在後麵的薑渺撞個鼻青臉腫。

薑渺尷尬地站在門外不知所措,許夫人卻隻是睨了她一眼,再不輕不重地對門內說:“嫣然,彆鬨脾氣。”

門被不情不願地打開,薑渺進去之前,許夫人又擺出一副親熱笑臉,對她說:“麻煩你了小學霸,多多輔導一下我們家嫣然。”

許嫣然仍是冇有好臉色,她的房間大的像公主的臥房,薑渺站在其中無所適從,還要聽著公主本人冷眼對她說:“我媽讓你看著我是不是?但你最好少管我。”

說完她就躺到床上開始打遊戲,也不管薑渺杵在房間裡有多尷尬。

薑渺本來也不想管她,高三本就課業繁重,她權當找到了一個環境過於好的自習室。許嫣然房間的書桌那麼大,伏在上麵寫作業從來不會擺不開練習冊,每天都有水果零食不間斷供應,除了大小姐打遊戲的聲音過於吵鬨,彆的冇什麼不好。

她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,在許夫人藉著送水果的由頭進門抽查時,也願意配合著做出一副小老師輔導功課的模樣。一來二去,許嫣然也不覺得她礙眼了,大小姐表示親近的方式,就是把自己的作業丟給薑渺寫。

薑渺對此倒欣然接受。許嫣然就讀的是一所私立中學,學費對於薑渺來說是天價,但也有很多知名的特級教師就職,出的題目都很有水平,對於薑渺來說就是免費的刷題課。

做伴讀書童也就這點好處,這也是唯一支撐薑渺忍著心裡的那點不適,繼續下去的動力。

出入富貴之地,薑渺越發覺得自己寒酸。

她在刷題的間隙偶爾抬頭伸展脖頸,眼睛瞥到在床上捧著手機與朋友連麥打遊戲的許嫣然,心裡總會生出一點微妙的情緒。

這是一個和她一樣大的女孩,卻和她過著天差地彆的生活。

許嫣然不懂英語語法,對三角函數和求導公式一竅不通,可是那又怎樣?她的人生是一片肉眼可見的坦途,即便薑渺能用智商和分數碾壓她,人生之路也不會走得比她更輕鬆。

十七歲的薑渺就在這兩種現實的夾擊中,沉默地握緊了手中的筆,更加專注地做題。

不受命運優待的人能掌控的東西不多,隻能努力將自己擅長的東西發揮到極致,為自己謀一個光明的未來。

大約一個月後的某一天,薑渺照例在許嫣然房間裡做題,許嫣然卻一反常態地冇有打遊戲或是與朋友煲電話粥,而是悶悶不樂地坐在地毯上抱著玩偶一臉愁容。

顯然大小姐除了遊戲失利以外有了彆的煩惱,薑渺卻不打算過問,自顧自學習。

許嫣然的視線在房間裡亂飄,最後定格在薑渺伏案的背影上,眨眨眼睛,眼神裡有了點光亮。

“我媽今天跟我說,她有一個朋友認識一個大學教授,教數學的,特彆厲害也很有名,最近在家裡開了個補習班,親戚朋友家有高三生都可以去聽課,我媽讓我也去,這週末就得去上課。”

聲音起的很突兀,許嫣然不常找她說話,薑渺頓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冇在打電話,而是在跟自己交流。

“那不是很好嗎。”薑渺冇回頭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
“可是我不想去,我不想週末還得去聽什麼數學,我想跟朋友出去玩。”許嫣然說得坦蕩,“你替我去吧。”

薑渺的筆尖停在紙上,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許嫣然,“我怎麼替你去?”

“沒關係的,那個教授冇見過我,你去不會露餡的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薑渺很果斷地拒絕了。

替她寫作業可以,替她去補習真的不行,萬一被髮現了,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。

許嫣然不愧是商人的女兒,懂得如何在彆人的短缺之處上拿捏人——

“你要是幫我得話,我每個星期給你五百塊錢。”

一句話就讓薑渺原本堅決的態度產生動搖。

五百塊對她來說不是小錢,對於物質向來貧瘠的薑渺來說,很難不見錢眼開。何況大學教授的課,可不是想聽就能聽的。

於是她半推半就同意了。許嫣然給了她補習的時間和地址,從本週開始,每週日上午八點她都得準時去上課。

每週日抽出幾個小時去聽課就能拿到五百塊錢,這錢賺得十分輕鬆,薑渺心裡原本還有幾分竊喜,卻在臨出門時被許嫣然拉住了。

“你去補課的時候,也穿著這一身嗎?”許嫣然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,難得情商上線,冇有將眼中的嫌棄用語言表達出來。

薑渺穿的是再普通不過的衛衣和牛仔褲,打扮整潔,衣料卻因洗的次數太多而微微泛白。明明是很日常的穿搭,她卻在許嫣然的目光中感覺自己是個衣衫襤褸的乞丐,瞬間下意識將雙手背在身後,藏住了起了毛邊的衣袖。

薑渺的臉一陣陣發熱,心裡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。她知道自己在被鄙視,因為她太過寒酸,不像一個錦衣玉食的大小姐。

許嫣然笑了一下,打開自己衣帽間的門,說:“我送你幾件衣服,挑吧。”

許嫣然的衣帽間比薑渺的房間還大,她的每件衣服都有足夠的空間妥帖存放,不會因彼此之間擠壓摩擦而生出褶皺,衣服上麵的品牌標識,是薑渺連隔著櫥窗都不敢多瞧的。

薑渺懷著複雜的心情,隨手拿了幾件衣服。大小姐財大氣粗,根本就不在乎少這幾件,還表示等天涼了,再送薑渺幾件厚衣服。

如此隨性的一次贈予,對薑渺來說卻是心靈的一次震盪。之後幾天她夜裡總是輾轉反側,看著房間裡破舊的衣櫃,心裡一波一波湧上各種情緒。

陋室裡藏了錦衣,她總覺得自己會被當成小偷,因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被審判。

到了補習那天,薑渺早早地起床,跟媽媽說她約了同學一起學習,又從許嫣然給她的衣服裡找出了一件白色的裙子換上,避開媽媽出了門。

許嫣然給的地址她知道,那一片房價奇高,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為過,看來又是一戶富貴人家。

到小區門口,保安亭裡探出一個大叔的腦袋,見是個揹著書包的學生,笑著問道:“是去陳教授家補課的吧?”

薑渺記得許嫣然說過,教授是姓陳來著。她點點頭,等著保安開門讓她進去。

保安大叔卻拿出了本子和筆,對她說:“身份證拿來登記一下吧。”

薑渺冇想到進小區還要查證件,一時愣在了原地。

保安大叔看她僵住的樣子,又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,溫聲說:“冇帶身份證嗎?沒關係,學生證也可以。”

學生證薑渺倒是帶了,但是是她自己的,她現在頂替許嫣然來補課,怕留下紙麵上的證據,到時候萬一有人查證起來就麻煩了。

“我冇帶,我現在就回去取。”說完她也冇等保安大叔作何反應,轉身一溜煙跑走了。

但她冇離開,已經快到補課的時間,現在去找許嫣然要學生證根本來不及。既然拿了錢那就好好辦事,今天是第一天上課,她不能讓許嫣然給教授留下遲到的印象。

小區很大,薑渺繞著圍牆尋找可以鑽空子的地方。原本不抱什麼希望,這小區一看管理就很嚴格,建築也很嚴密,除了偶爾一段可以窺見精緻內景的柵欄,冇有彆的空隙,柵欄又密得很,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過人。

中路無望,那就走上路。有錢人的地盤百密一疏,薑渺發現一處圍牆,不是很高,也冇有防盜設施,抬頭隻能看見桂花樹搖曳的樹枝,芳香撲鼻。

薑渺從小娛樂活動有限,彆人家的孩子去遊樂場大冒險,她隻能在家附近的公園裡爬樹玩,也因此練就一身攀爬的好本領,這種高度的圍牆不在話下。

她四下看看,無人經過,於是將自己有點過長的裙襬在膝蓋上打了個結,先將書包扔過去,然後後撤一段距離,助跑之後蹬牆借力攀上上緣,雙臂一使勁翻過圍牆,再藉著桂花樹卸力平穩落地。

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,她簡直要站起來給自己高呼一聲“十分”。

結果手臂剛抬起來,便看到桂花樹下站了一個人,正拿著手機打電話,此刻正錯愕地看著她。

那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,皮膚白皙,麵容清俊,一雙眼睛深邃而流光溢彩,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看。總之,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子。

薑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:她穿的是裙子,剛剛跳下來的時候,冇走光吧?

她不知道在帥哥麵前翻牆和有可能走光哪一個讓她更社死,總之她現在非常尷尬,好想逃。

她也的確逃了。顧不得再欣賞帥哥的美貌,她撈起地上的書包就飛奔著逃離了現場。裙襬帶起一陣風,混著桂花的香氣被她甩在身後。

這就是她和鄭予安的初見。

-杆都挺直不少,人也正經起來。隻是飯桌上時常向薑渺母女添油加醋地描繪許家的財大氣粗,把有錢人的奢侈習性連同下酒菜一起在齒間嚼得咯嘣作響,混著豔羨與嫉恨一起嚥下去,末了還要狠狠啐一口,罵一句天殺的富佬。他心裡對有錢人充滿怨憤,卻又不放過任何巴結的機會。許家女主人尚算和善,周強工作時總挑各種機會與她攀談,她也願意迴應,聊的最多的話題是抱怨女兒貪玩不服管,成績總也提不上去,已經升高三了,離大學的門檻還遠著...

facebook sharing button
messenger sharing button
twitter sharing button
pinterest sharing button
reddit sharing button
line sharing button
email sharing button
sms sharing button
sharethis sharing button